编者按： 攀成德李福和先生近期与某设计院领导探讨新质生产力话题，谈了自己的一些真实感受，文字比较随性。李福和先生认为要从两个维度理解新质生产力——“对内自我革新，对外把握机遇”。我们把他的观点整理出来，供工程行业经营者、管理者参考。在尊重李福和先生本意的基础上，编者对文字略有修改，题目由编者所加。

总书记提出新质生产力之后，我在工程企业讲过很多次课。讲课前我做了很多研究，以为自己理解了，现在回头看，其实是一知半解。要是真理解了，这一轮沪深结构性牛市，我就该能有预见，也应该能抓住机会，但其实并没有。我现在理解，只研究工程行业，理解不了新质生产力或者很难深入理解新质生产力。

一、为什么说我们对新质生产力是一知半解？

人工智能要发展起来，芯片要起来，数据中心要起来，通信行业要起来，铜的用量大幅上升——看到这些信号，才知道新质生产力的影响有多大，从文件到文件，是很难理解深刻的，必须进入产业维度，但产业总是相对慢一些，很多需要实践环节验证。字节做出豆包、做出扣子，才知道腾讯在AI领域已经落伍，至少比字节落后不少，也就理解腾讯股价（暂时）跌的原因了。这些事情，工程人有几个真正关注过？我们在自己的圈子里转，大多数牛人都被称为“专家”，“专”意味着“聚焦”，“专”以外的东西，自以为看得清楚，其实差很远。

建筑工程行业理解的“新材料”，和国家领导人讲的新材料应该不是一回事。我们通常把新型建材、节能材料当作“新材料”，但这远远不够。光刻机里用的材料、新能源电池中的关键材料，先进武器用的新材料，每一种出现都可能引发世界格局的巨变。再比如新能源车轮胎用分散型二氧化硅，技术进步非常大，工程行业的人很难理解。类似的例子很多。

新一代信息技术、新材料、生物产业等领域涉及的内容非常多，比如说生物医药，中国药品BD出口授权2025年达到1300亿美金；新能源汽车，除了电车，未来竞争集中在自动驾驶，这个趋势已经很明显了。新质生产力涵盖九大产业——新一代信息技术、高端装备制造、新材料、生物产业、新能源汽车、新能源、节能环保、数字创意及相关产业。我以前对这九个行业的理解都不深入，直到2024年开始做一点投资，开始研究这些行业，才发现自己的认知多么局限和肤浅。

至于未来产业，更是让人震撼。未来信息、未来网络、未来空间、未来能源、未来制造、未来健康，目前我只是初步接触，知道个概念而已。比如核聚变，据说要20年后才能落地；马斯克已经提出太空算力的概念，太空中光照强度是地面的7到9倍，可以在太空部署光伏高效发电，建立数据中心解决地面高能耗问题。黑灯工厂、人形机器人已经逐渐出现。未来健康呢？像我们快退休的人可能活120岁，年轻人甚至能活150岁，六七代同堂的画面或许不再是科幻。

理解新质生产力很难，我甚至认为找人讲新质生产力，大多数人只能讲个皮毛。

此外，很多企业理解新质生产力，只关注哪里有机会、能抓住什么机遇，这其实只是其中一个方面。我认为它有两个维度：对内，是企业自身面临的技术挑战；对外，是巨大的市场机会。

二、对内：新质生产力带来的四大挑战

新质生产力对内的维度，是企业自身的深刻变革。作为咨询公司的经营者，我深切体会到人工智能给我们带来的冲击。我梳理了一下，AI给我们带来了四个方面的挑战。

第一，对个人效率的挑战。我们必须大幅提升人均效率，这不是意愿问题，而是生存问题。扎克伯格的Meta公司提出内部运营效率要提升6倍，我结合自身情况定的目标没那么高，但方向是一样的。

第二，对组织分工的挑战。我们公司有个研究院，对知识管理很重要。但AI实现了知识平权，研究院原来做的那些数据搜集、整理工作，AI做得又快又好，人力根本比不了。所以我们打算给研究院改名，我提议改成"智能技术推进部"，先不急着贴“AI”的标签，也许再过几年，这个概念可能换了。原来的研究院模式，我们打算逐步取消。

第三，对作业流程的挑战。AI不主动消灭我们咨询行业，我们也不会轻易关门，但要是死守着老办法，被淘汰了也别喊冤。如果我们能主动升级、跟上趋势，也许能迎来新的发展。就像种田，过去用锄头，现在用农机；过去打农药，农民要穿着套鞋下田；现在无人机喷洒，那种套鞋都卖不掉了。我们咨询行业的作业流程，也得经历这么一场田间革命。

第四，对商业模式的挑战。过去我们做咨询，倾向于接大项目；现在客户需求在改变，未来更多要解决具体的小块问题，收费降低，但响应速度要更快。AI导致了知识平权，信息差和知识壁垒正在被打掉。很多咨询机构都在探索AI赋能下的新商业模式，从“人对人”的高端定制服务，转向更普惠、更高效的服务模式，我们也要跟上这个趋势。

这四大挑战，不仅是攀成德要面对的，大概也是其他企业要面对的。

三、对外：新质生产力带来的市场机遇

再看外部市场。机会是真实的，但分化极其严重。

芯片行业中际旭创一家公司的市值9000多（最新超过1万）亿人民币，而我们建筑行业八大央企全都加在一起，市值也才9000亿出头。这八大央企有两三百万员工，有一批大型设计院、工程局，成千上万人的团队，可加起来的市值就顶一家芯片公司。把这两个数字摆在一起，你就知道现在是什么时代。

美国股市里有家建筑工程企业，从2019年到现在股价涨了66倍，比英伟达涨得还多。你说没泡沫？肯定有。但实打实地涨了66倍。这家公司主要做电力、芯片工厂、数据中心相关工程，背后的逻辑，说白了就一句话：AI算力爆发→数据中心需求井喷→电力基础设施必须配套升级→芯片工厂加速建设。三重需求叠加，让这些“给AI盖房子”的企业订单多到做不过来。这个逻辑对工程行业是直接的启发：AI技术革命，最终要落地到物理世界。新质生产力给工程行业的机会，是看得见、摸得着的。

再看高科技公司，比如微软和谷歌。微软把AI当工具叠加在现有业务上，AI是花，Windows和Office是土壤；而谷歌的AI——Gemini是算法基础，是土壤，其他业务是长在土壤上的花，AI对搜索、YouTube等各类业务全面赋能，不仅减少了人力成本，还提升了利润率。两者根基和本质，有天壤之别。所以现在大家更看好谷歌，而不是曾经居于垄断地位的微软，这次谷歌的股价涨得离谱。

四、生态思维：设计院如何找到自己的位置

有设计院的领导问我：我们这种在传统领域还有点积累的公司，面对新质生产力，到底该怎么做？

我的建议很简单：树立生态思维，不要试图什么业务都做。

比如数据中心，通讯设计院常年接触服务器部署，清楚不同的载荷要求、不同的温控标准，能力很难短期完成，更不用说超越。但反过来，如果业主想要一个有特色、有创意的建筑，通讯院就做不到。你们设计院要做有艺术性、带人文气息的设计，那是通讯院学不来的。

所以，合作是最好的路径——各安其位，各展所长。这和自然界一样，每个物种都有自己的生态位。不要总想着“成为老大”，而要做“不可或缺的伙伴”。

五、大企业的困境与小企业的无奈

面对新质生产力，不同体量的企业，各有各的难。

大企业的困境是怕方向选错。一个战略误判，可能就是几百亿的代价，所以它们宁可慢一点，不敢轻易掉头。

小企业的困境是——即便选对了方向，也没有足够的资金投入。麦肯锡研发AI模型，一投就是几亿美金，一般的咨询机构根本承担不起。内部知识库和客户资料，不用AI，效率上不来；用AI，就得把核心资料导进去，又面临保密问题。这些都是需要真金白银才能解决的。

但无论如何，时代不等任何人。就像当年汽车取代马车，马车夫再优秀，也挡不住汽车发动机的轰鸣。我们能做的，就是尽早学习、尽早尝试、尽早转型。

六、这个时代不是延长线，是跳跃式变革

最后说一个感受。这个时代不是原有逻辑的延长线，而是跳跃式发展。

这个时代，大概没人能真正看透。巴菲特95岁了，公认的股神，手握4000亿美金，就是不买科技股。结果呢？伯克希尔的股价跌了近两成，而很多科技股翻了好几倍。前面说的那家美国建筑企业，几年就涨了66倍（直观感觉有泡沫，但我们不是探讨泡沫的问题）。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按部就班直线发展了。

时代不一样了，每一代人都有自己的使命、挑战和追求，也都有自己的付出，我们能做的：

就是接受这个时代的挑战，迎难而上，无论输赢都要向前走。就算要被这个时代淘汰，子弹也该从胸口打进去，不能从背上打进去，绝不能做逃兵。

这就是我的想法：策略和方向很重要、与时俱进很重要，得失其实没那么重要。